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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2021年8月号上半月刊|秦立彦:迎春花(组诗)
来源:《诗刊》2021年8月号上半月刊 | 秦立彦  2021年10月13日08:36

旧的电子邮箱

我忽然想起自己有几个旧的电子邮箱,

密码已经忘记。

里面还堆满生尘的邮件,

或许有新的广告投进来,

或许偶尔有一封探问的信,

如同抛入大海的石子,

听不到回音。

 

再过一百年,

我们会留下多少电子邮箱?

每一个都挂着生了锈的锁。

我想象它们堆积在旷野,

一眼望不到边。

 

还有无数不再更新的微博、微信,

并不消失,然而失去了体温,

仿佛太空中飘浮的飞船碎片。

 

失 眠

那些可羡慕的生物——

猫,孩子,有的成年人,

那么快就入睡。

 

对世界需要有多大信心,

才能把自己全部交付给黑夜。

 

我守护着他们的睡眠,

如同警惕的哨兵。

我听见一阵一阵风低声而来,

我听见时间低声流去。

 

我确证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星辰没有脱离轨道,

山依然在原来的位置,

只除了我的一念一念像飞散的鸟群,

我无法聚拢它们,

也不知它们去向何处。

 

散开

当时我们一起出发,

大家手拉着手,

仿佛幼儿园里做游戏的孩子,

分不清别人和自己。

 

一年一年过去。

有一天我们忽然发现,

人们都不见了,

周围这样安静。

 

有几个人无声地消失于黑夜。

别的人们走在了别的路上。

歧路通向更多的歧路,

通向平原,山地,四面八方。

 

我们散开,

如同遥远的星。

我们的光许多年才抵达彼此,

我们永远无法同时。

 

南极石

一块不在南极的南极石,

如同一尾出水的大鱼,

一只伏在地上的笨拙的鸟。

 

北方土地上的南极石,

它忍耐着春天的繁花,

这没有冰雪和企鹅的日子。

 

仿佛南极都已消失,

只剩下它,

仿佛它被南极抛掷在此处。

 

在陌生的校园里,

被陌生的目光注视。

 

关于身体的想象

有时,我想象我的身体是一匹马,

而我是骑手。

我们日夜奔驰在路上。

在每一个驿站我喂它吃草,

对它说话,梳理它的鬃毛。

我们离不开彼此,

我们共同渴望着远方。

 

有时,我想象我的身体是无数忙碌的细胞,

有各自的生命,

组成村落,城市,大大小小的国。

它们把生命交托给我。

它们不知道灵魂,

只希望能一直忙碌,一直活着。

 

迎春花

哪怕是在雾霾里,

在刚刚下过一场雪的日子,

在水泥的马路边,

隆隆的车声之中,

 

它们依然开放,

仿佛一盏盏灿烂的灯。

 

它们只有一个执著,

就是抓住永恒中这属于自己的一瞬。

它们把全部的热情都贯注于此。

 

万千未开的花蕾,

如同搭在弦上的箭,

不能不发。

 

否则,过去一年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忍耐寒冬和别的一切。

 

杨树的眼睛

我看着春天的杨树,

它们也看着我。

 

它们睁着许多眼睛,

面向四方。

那是它们一次次断臂后留下的伤痕。

 

有的眼睛凌厉,有的柔和,

有的惊诧,有的困倦。

 

它们看见一个又一个春天,

后来是霜雪,

看见不同的人经过身旁。

 

我走在杨树林里,

被许多眼睛注视,

知道它们在自己身后,

默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孩子的往事

孩子说起自己的往事。

她说她记得南城旧居的一切,

那吃掉了绿萝的兔子,

阳台上她写的“禁止吸烟”四个字。

她清楚地记得妞妞,

但志伟她已经忘记了。

转学后的幼儿园大班,

她记得几个要好的同学,

一个顽皮的男生,

其余的都忘记了。

 

我听着她的回忆,

仿佛看到一些主题,一种节奏。

已经有几件事凸显,

一直不会被忘记。

 

有几个人凸显,包括我,

不会被忘记。

我看见她越来越深地走进了世界之中。

我希望她知道一切,

又希望她像小兽一样无知。

然而她已经登上了那无法停留的时间之船,

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风景,

一些风景对于她已经属于过去。